
“不想再问你,你到底在何方,不想再思量,你能否归来么。想着你的心,想着你的脸,想捧在胸口,能不放就不放。”独自失眠的夜晚,一遍遍回放着陈升的《北京一夜》,仿佛与地安门里的老妇人不期而遇,我为她流泪,她却面容安详。脑海中总是重复着一个画面,百花深处,烛火摇曳,有一位老情人揉着疼痛的双眼,一针针的缝着永远也缝不完的绣花鞋,烛光昏暗,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那深刻的痕迹,仿佛存在了千年,一直等待着,不知为了谁。绣花鞋并不是真的绣不完,而是不能、不想绣完,老情人也并不是一开始就老,岁月消逝,从来不会为了任何人停留。风雨交加的夜晚,不知道她会不会拿着斗笠站在桥上,一站,却成了永恒。她已等待了千年,为何良人还不归?该回来的,终究会回来,而回不来的,却再也无法归来,与等待无关。
这个画面,很容易让人想到茶马古道上的女人们,一个很少被提及的存在,却也是无法忽略的存在。守望着,守望着,从青丝到白发,从白发到累累白骨。若是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要等,那么等一天与等一百天,等一年与等一百年,又有什么区别呢?也许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明白等待的意义,但选择了,就再也无法离开,不是我一辈子都要等你,而是除了你,我等不了任何人。听,那远处的铃铛响起,女人们放下手中的一切冲出门外,有的见到了日思夜想的赶马哥哥,流下了喜悦却满腹委屈的泪水,而有的,在马群中搜寻,却并未搜寻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世界突然一片安静,静的只有泪水划过脸颊的声音。
有多少人还不能明白,人的一生,大多数时间是要交托于等待的。或许,茶马古道的伟大之处就在于,男人们吊悬着厚重的生命,女人们经受着内心的煎熬。那是心灵与感情的双重煎熬,内心的孤寂,情感的空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冰冻着她们滚烫的血液,直到一颗心,渐渐冷却。在许多个失眠的夜晚,我仿佛与她们找到了宿命的共同点,等待着远方的归人,茫然无措,惶惶不安,像是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我可以放逐我自己,在狭窄的空间里。但她们不能,她们就连坐立不安都不被允许,生活逼着她们坚强,逼着她们苍老。
在藏族人民的心中,他们的肉、精神、生命是茶,而对于那些茶马古道上的女人们而言呢,她们的肉、精神、生命又是什么呢?是还未看清的爱人的脸,是嗷嗷待哺的婴孩,是蓝天白云下站成的永恒。她们是茶马古道上最深的传奇,你无法读懂她,你只能默默地注视着她。于是,我在她们的爱情里,看到了自己,心弦颤动,如是而已。“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怎敢奢求还能共剪西窗烛,只愿在每一个微雨的夜晚,能有远方带来的消息,仅此而已。
如果能选择失忆,是不是等待就不会那么痛苦,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遇见,我又何须穷极一生,只为了再见你一面。最后地最后,终于明白,原来等待真的是一生最初的苍老,我情愿选择失忆,在永久的迷途中放逐我自己,最好从不想见,如此,便可不相恋。那贞节牌坊,也不会有我的位置,我放浪形骸,一生迷离。(粟柒夏 茶业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