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几来,普洱茶旋风席卷云南、广东及港澳台地区,普洱茶成了茶人、茶友间最热门话题。但是,人们对什么是普洱茶却是众说纷纭。云南省地方标准《普洱茶》(BS53/T103—2003)的定义是:“普洱茶以云南省一定区域内的云南大叶种晒青毛茶为原料,经过后发酵加工成的散茶和紧压茶。其外形色泽褐红;内质汤色红浓明亮,香气独特沉香,滋味醇厚回甘,叶底褐红。”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行业标准《普洱茶》(NG/T779—2004)的定义是:“普洱散茶,以云南大叶种芽叶为原料,经杀青、揉捻、晒干等工序制成的各种嫩度的晒青毛茶,经熟成、整形、归堆、拼配、杀菌而成各种名称和级别的普洱茶及级别茶。普洱压制茶,以各种级别的普洱茶半成品,根据市场需求而使用机械压制成型的沱茶、紧茶、饼茶、砖茶、园茶及茶果等”。由此可见,普洱茶是以云南大叶种晒青毛茶为原料,经“后发酵陈化”加工而成的散茶或紧压茶。而普洱茶从加工上来分又分为传统普洱茶(生普)与现代普洱茶(熟普)。云南是传统普洱茶发源地,广东是全国最早生产现代普洱茶的产茶省,而罗坑茶可能是广东最早的熟茶。
罗坑,地处曲江县西南,与英德市云岭镇、横石塘镇、乳源县大布乡毗邻,离曲江县城马坝54公里。罗坑是曲江县山地面积最大的山区,全乡总面积118平方公里,而耕地面积不足200公顷。在这里居住着曲江县50%的瑶族过山瑶瑶民,分布在13个自然村,全部居住在深山或半深山中,以采集山林特产茶叶、冬菇、木耳、蜜糖等为生活来源,茶叶是当地较为大宗的土特产品,茶树种植面积200公顷左右,年产量在150~200吨之间,生产的茶叶既不是绿茶也不是红茶,既不是青茶也不是黄茶,我在这里主持收购时是以高要青毛茶作为标准样进行收购。
罗坑茶,由瑶民生产,茶园分布在25℃至30℃之间的山坡上。茶树种植实行“刀耕火种”。开垦茶园只把树木砍完后放火烧光杂物后即开始种植。种植时不规划整地,不挖茶坑,不施底肥,用锄头挖个穴,放入3-5粒茶籽,盖上土,就算种植完成。既无行距,亦无株距。种植后亦无管理,只是一年中于秋冬之间除草一次,从来不施肥,不除虫,任由茶树自然生长,只有在不便于采摘,才用镰刀将茶树砍低至离地10-20㎝。采摘茶叶时,只要是茶芽就采,采摘一芽一叶、二叶、三叶、四叶,不分级别。盛装茶青用布袋,茶青多时压得实实的,红变、劣变叶常见。采回的茶青堆放在厨房空地上,产量小时当晚加工完,产量大时可能要积累至2-3天才加工。
罗坑茶的加工艺特殊,其工艺为:杀青——揉捻——烘干——渥堆——蒸茶——揉捻——干燥——毛茶。
杀青:采用直径90公分的大铁锅进行杀青,杀青温度160℃~180℃之间,每锅投叶量1.5公斤~2公斤,先扬后闷,扬闷结合,杀青至梗叶柔软时即下锅,全程杀青时间约6~8分钟.
揉捻:采用布袋用脚搓揉。杀青叶下锅后趁热装入布袋,用纽结法将布袋口纽结,然后用脚搓揉,适时翻动布袋方向,直至将茶搓揉成条形后将揉捻叶倒入竹帘上摊凉。如果发现揉捻叶条索不理想,则用手将茶抛散后将粗老、条索不紧结之茶再装入布袋搓揉一阵子,直至将茶条搓揉成条状时为止。
烘干:烘干采用烘房明火进行。烘房四周墙体用黄泥冲压而成,房顶用杉木树皮、毛竹片当瓦构筑而成。约在离地面2.2米的地方用杉树作横樑支承,横樑上铺上铁竹子连结而成的竹帘。烘茶时,将茶均匀地铺散在竹帘上,茶少时铺的厚度约2厘米,茶多时达3-4厘米;燃料采用松树、樟树、枫树等杂木,每间烘房堆放3~6堆燃料,明火燃烧,烘干时间2~3天,烘至六至七成干下堆。
渥堆:当茶叶烘干至六七成干后,将茶叶从竹帘上取下,堆于铺上竹帘的地上,用半干半湿布盖在茶堆上,堆放地应在通风、干净、无异味之处,期间适时翻堆,让茶叶进行渥堆后发酵陈化,时间2~3个月。
蒸茶:当茶叶渥堆后发酵陈化显现独特陈香后,将茶取出放入蒸笼里蒸软后,再放入布袋内搓揉,使茶条更紧结成条,最后再放入竹棚烘干至含水量6%左右后,稍作拣剔、筛分后出售。
罗坑茶为条形茶,外形色泽红褐,具带烟火味陈香,汤色红浓明亮,滋味浓醇回甘,泡饮后存放2-3天也不会产生异味或馊酸味。
罗坑茶的制法虽与现代普洱茶的制法不尽相同,但其品质特点却与现现代普洱茶(熟普)的品质特点极为接近。据当地瑶民反映,罗坑茶于清代就由外地茶商收购,销售至广州、珠江三角洲及港澳台地区,并受到他们的喜爱,故罗坑茶一直供不应求。广东省茶叶进出口公司张成先生的《广东普洱茶的发展》一文中说:“关于广东普洱茶的形成……据广州老一辈茶商介绍,此茶始于清朝末年广州开辟为通商口岸之后,当时茶叶是大宗商品之一,全国各地均有茶叶运来广州,由于交通不便……抵达广州后,其中某些批次茶叶的外形和内质陈化变质。但推出市场后却颇受消费者的欢迎,从而引起经营者的关注,于是潜心研究,逐步改进”。因此,罗坑茶是否在此时由茶商指导加工而成?还是罗坑茶被茶商发现后进行收购,运往广州、珠江三角洲和港澳台销售呢?它与清道光年间进士黄培嵘等人编修的《英德县志》中记载的:“茶产罗坑、大埔、乌泥坑者,香古味醇,如朴茂之士,真性自然殊俗”。和《曲江县志》记载的:“罗坑茶,色红味醇,经宿不变,功专消署”以及《韶州府志》中记载的:“茶产罗坑、大埔、乌泥坑者,色红味醇,经宿不变”等记述的品质特征相一致,具有现代普洱茶(熟普)的品质特征。
在新时期,由于罗坑茶的外形与内质等品质特征不符合当时人们日益增长的“清汤绿叶”的茶叶品质的需求,我在曲江任职、主导茶叶技术创新、技术推广期间,对罗坑茶区茶园、茶厂茶叶加工工艺技术等进行较大规模改造,建立了梯级茶园,实行了中耕除草、施肥、除虫和合理修剪、科学采摘、鲜叶分级和在建立茶厂的同时配置了双锅杀青机、揉捻机、烘干机、炒干机等茶叶机械以及按照创新的绿茶工艺加工成新型的罗坑绿茶,受到了各级政府、外贸公司和茶农们的赞扬,此项成果还获得曲江县的科技进步奖。之后用新工艺加工的罗坑绿茶在有茶厂、有机械的村庄得到了推广,而在无机械、无茶厂的偏远村庄仍保留传统工艺,形成了罗坑绿茶与罗坑茶(熟普)并存的局面。
罗坑茶可能是广东最早的熟茶,而有充分证据证明广东是全国最早生产普洱茶的产茶省。它是在20世纪50年代期间,广东省茶叶进出口公司根据各省调入广东晒青毛茶大量积压的情况,专门成立了三人的攻关小组,探索研究“人工加速普洱茶后发酵工艺”技术,并于1957年春夏之交试制成功第一批“渥堆后发酵陈化”的现代普洱茶。普洱茶新工艺技术的研究成功,推动了普洱茶生产的大发展。随后,普洱茶生产除在省茶叶进出口公司所属茶厂一厂、二厂、大冲口车间外,还根据普洱茶出口需求先后在英德、四会、韶关、清远、肇庆、顺德、江门、惠州等地设立普洱茶加工厂或车间,加快了现代普洱茶的生产步伐,保证了出口任务的完成。同时,从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至90年代,广东普洱茶原料还先后采用过越南、缅甸、泰国及国内各省的烘青、炒青茶作原料加工熟普,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广东普洱茶。1984年3月,广东省茶叶进出口公司为了总结和提高普洱茶加工的质量和数量,在普洱茶加工重点生产地——英德市召开了普洱茶生产现场会议,交流总结了普洱茶生产加工中的相关经验与问题,并将会议交流论文编辑成《普洱茶加工技术资料汇编》。至此,广东现代普洱茶加工工艺技术已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体系,开创了中国现代普洱茶加工的先河。
云南是我国传统普洱茶发源地,历史已相当悠久。但是,云南的现代普洱茶加工工艺技术是在赴广东考察学习后结合云南实际而形成的。西南农业大学刘勤晋教授编著的《中国普洱茶科学读本》中是这样记述的:“1974年,云南省茶叶进出口公司派出昆明茶厂吴启英工程师、勐海茶厂邹炳良、曹振兴主任赴广东口岸河南茶厂考察广东‘发水茶’制造工艺回云南后,参考云南紧茶渥堆后发酵传统工艺,经多次反复试验,首先在昆明茶厂取得成功,后在下关茶厂和勐海茶厂也试制成功。七十年代中期,云南茶叶进出口公司所属三大茶厂便承担起利用人工渥堆后发酵工艺加快普洱茶熟成的新工艺生产普洱茶出口工作。”可见,广东是我国最早研制成功现代普洱茶(熟普)的省份。广东普洱茶经中国农业科学院茶叶研究所罗龙新等人审评认为广东普洱茶“外形色泽红褐,条索紧细,级别分明,陈香显露;内质滋味浓醇且有回甘,汤色红浓明亮”。并且认为:“云南普洱茶的品质特点是浓度好,广东普洱茶是陈香好”。
罗龙新等人还从云南、广东、广西、四川、湖南等地抽样三批55个普洱茶样,按外形20分、香气30分、汤色25分、滋味30分、叶底5分的评分标准进行严格的感官审评,结果是广东普洱茶得分最高,平均91.23分,其次是广西89.4分,第三是云南85.9分,第四是四川76.0分,第五是湖南73.8分。可见,不但广东普洱茶的品质是优异的,而且还畅销广州、珠江三角洲、港澳台地区和日本、韩国、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国,并且出口量逐年增多,从1957年开始至1965年的9年时间共572吨,至1983年增加至3858吨(当年加工量已达8000吨),至今出口量已超过6000吨,有的年份甚至超过万吨。